情在不能醒 第一章

小说:情在不能醒 作者:凌淑芬 更新时间:2020-05-15 23:03:46 源网站:网络小说
  「吹口哨,向前行,寻求快乐人生;肩并肩,去踏青,野外好风景--」稚嫩的歌声从矮木丛中飘出。脆生生的嗓腔如银铃一般,唱的也是快乐开朗的曲子,语调却充满浓浓的哀伤。「旭日升,照当空,彩霞已无影踪;流水青山美如画,尽入眼帘中--」歌声幽然而止。成萸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。层层的灌木包围住她幼小的躯体,她眼中看出去的世界只有天,只有地,以及她自己,茫茫人烟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。通常八岁的小女孩在大大的花园里落了单,都会感到惊慌害怕的,她却没有。因为她知道,她也没有多少亲人了……成萸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,窝成一团圆圆的球。这种蚕茧般的包裹,让她感到安心。爸爸以前告诉过她,越难过越害怕越痛苦的时候,越要唱开心的歌,这样子自己才会开心起来,就不会觉得那么难过那么害怕和那么痛苦了。「青天高高,白云飘飘,太阳当空在微笑。枝头小鸟吱吱在叫,鱼儿水面任跳跃--」微弱的曲调再度从矮树丛后飘起来。因为爸爸喜欢听开心的歌,所以她总是学开心的歌唱给他听。其实成萸知道爸爸很痛苦,因为她偷听过护士姊姊的交谈,她们都说「化疗」真的不是人受的。可是爸爸在她和哥哥面前,不管肉体上多痛苦,总是会笑着鼓励他们,要他们别害怕,然后跟她说:小萸,唱歌给爸爸听,唱开心的歌……「花儿盛开,草儿弯腰,好像欢迎客人到--」成萸哽了一下,用衣袖擦一擦滴下来的泪水。如果爸爸知道她一个人躲起来哭,一定会很伤心的。「吹口哨,向前行,寻求快乐人生;肩并肩,去踏青,野外好风景--」稚嫩的歌声从矮木丛中飘出。脆生生的嗓腔如银铃一般,唱的也是快乐开朗的曲子,语调却充满浓浓的哀伤。「旭日升,照当空,彩霞已无影踪;流水青山美如画,尽入眼帘中--」歌声幽然而止。成萸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。层层的灌木包围住她幼小的躯体,她眼中看出去的世界只有天,只有地,以及她自己,茫茫人烟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。通常八岁的小女孩在大大的花园里落了单,都会感到惊慌害怕的,她却没有。因为她知道,她也没有多少亲人了……成萸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,窝成一团圆圆的球。这种蚕茧般的包裹,让她感到安心。爸爸以前告诉过她,越难过越害怕越痛苦的时候,越要唱开心的歌,这样子自己才会开心起来,就不会觉得那么难过那么害怕和那么痛苦了。「青天高高,白云飘飘,太阳当空在微笑。枝头小鸟吱吱在叫,鱼儿水面任跳跃--」微弱的曲调再度从矮树丛后飘起来。因为爸爸喜欢听开心的歌,所以她总是学开心的歌唱给他听。其实成萸知道爸爸很痛苦,因为她偷听过护士姊姊的交谈,她们都说「化疗」真的不是人受的。可是爸爸在她和哥哥面前,不管肉体上多痛苦,总是会笑着鼓励他们,要他们别害怕,然后跟她说:小萸,唱歌给爸爸听,唱开心的歌……「花儿盛开,草儿弯腰,好像欢迎客人到--」成萸哽了一下,用衣袖擦一擦滴下来的泪水。如果爸爸知道她一个人躲起来哭,一定会很伤心的。

  语气说:「不会啦,再住也不过这几年而已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爸爸的丧事已经忙完了,接下来哥哥找个送报生的工作,平时不要向大伯他们拿零用钱,就不会有太多问题了……」说到底,他自己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,对于未来,他并不比小自己六岁的妹妹有把握多少。成萸很想说自己不要回大伯家了,可是小小的年纪也知道,他们兄妹俩没有太多选择,这个时候不应该再给哥哥添烦恼了。一直以来,家里都是哥哥在照顾她。妈妈生下她不久就去世了,所以她对母亲并没有太多印象。等她两岁大的时候,爸爸又得了癌症,从她印象所及,父亲一直都是在跟病魔搏斗。有时候她很想赖在爸爸的怀里尽情的撒娇,可是哥哥说,爸爸身体很痛,要小心,别压着他了,所以她已经习惯压抑住小女孩爱玩爱闹的天性,每天就是陪爸爸做一些很静态的活动,然后学很多很多很开心的歌给父亲听。母亲是个孤儿,所以他们没有母系的亲戚可以依靠。而父亲这边,爷爷奶奶在成渤出生不久便去世了,几个叔叔伯伯几乎不太有往来。从父亲确定染上骨癌开始,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便垮了下来,兄妹俩尝尽了人情冷暖。他们父亲千方百计的联络上大伯,希望在他住院期间,能够收容自己的两个小孩。于是过去三年间,成家兄妹便在大伯家捱了下来。爸爸虽然没说,兄妹俩却是明白的,他们大伯夫妻对父亲多少有着心结。父亲的几个兄弟都是蓝领阶级,从事的是社会最底层的劳力工作。独独父亲从小异军突起成绩优异,让爷爷当年不惜借贷也要语气说:「不会啦,再住也不过这几年而已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爸爸的丧事已经忙完了,接下来哥哥找个送报生的工作,平时不要向大伯他们拿零用钱,就不会有太多问题了……」说到底,他自己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,对于未来,他并不比小自己六岁的妹妹有把握多少。成萸很想说自己不要回大伯家了,可是小小的年纪也知道,他们兄妹俩没有太多选择,这个时候不应该再给哥哥添烦恼了。一直以来,家里都是哥哥在照顾她。妈妈生下她不久就去世了,所以她对母亲并没有太多印象。等她两岁大的时候,爸爸又得了癌症,从她印象所及,父亲一直都是在跟病魔搏斗。有时候她很想赖在爸爸的怀里尽情的撒娇,可是哥哥说,爸爸身体很痛,要小心,别压着他了,所以她已经习惯压抑住小女孩爱玩爱闹的天性,每天就是陪爸爸做一些很静态的活动,然后学很多很多很开心的歌给父亲听。母亲是个孤儿,所以他们没有母系的亲戚可以依靠。而父亲这边,爷爷奶奶在成渤出生不久便去世了,几个叔叔伯伯几乎不太有往来。从父亲确定染上骨癌开始,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便垮了下来,兄妹俩尝尽了人情冷暖。他们父亲千方百计的联络上大伯,希望在他住院期间,能够收容自己的两个小孩。于是过去三年间,成家兄妹便在大伯家捱了下来。爸爸虽然没说,兄妹俩却是明白的,他们大伯夫妻对父亲多少有着心结。父亲的几个兄弟都是蓝领阶级,从事的是社会最底层的劳力工作。独独父亲从小异军突起成绩优异,让爷爷当年不惜借贷也要

  也不是有器量的女人,他们若想在伯父家再熬过四年--不必旁人说,年齿轻稚的成萸也明白,这段时间,不会好过。成渤看着妹妹垂头丧气的模样,不知该说什么;过了半晌,他牵起妹妹的手,轻哄道:「走吧,我们去给爸爸上香。把脸擦一擦,不要给爸爸看到你哭得丑丑的样子,爸爸最爱看你笑了。」成萸一听,勉强挤个笑靥出来。兄妹俩手牵着手,一起走向灵堂。越靠近目的地,成萸的脚步就越慢。大伯母站在灵堂门口,略胖的脸皮笑

  肉不笑的,随意扫过两人的脸一眼,最后定在她脸上。成萸微不可见地瑟缩一下,仿佛还能感受到前两天自己不慎泼翻了水碗,大腿被伯母狠狠抽了两下的疼痛。大伯夫妇会偷打她的事,她都不敢跟哥哥说。她知道哥哥一听到之后,一定会生气。可是哥哥要是去找大人吵架的话,大伯说不定会把他们两个人都赶出来,那他们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……「你找个妹妹也要找这么久,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?」伯母站在灵堂门口,远远就看到两人,脸上是两兄妹已看惯了的灰漠。哥哥牵着她的手紧了一紧,加快速度往灵堂走来。伯母把成萸拉到身前,突然蹲下来帮她拉整一番黑色小洋装。成萸受宠若惊,一动都不敢动。「里面有个符伯伯,是你们爸爸生前的朋友,特地从台北赶来上香的。你们待会儿见了人,嘴巴记得甜一点,听到没有?」伯母用只有两个小孩听得见的声音说道。交代完毕,起身牵住她另一只手,半拉半拖地硬往灵堂里扯去。成渤发现妹妹赶不上大人的脚步,好几次都差点跪倒,连忙把她的小手抢回来。「伯母,小萸让我来牵就好。」伯母脸色难看地横了他一眼,却极难得地忍下来没发作。「符先生,这两个就是文坚留下来的小孩啦!」灵堂一角,大伯跟两个他们不认识的大人站在一起,伯母抢着先介绍了。成萸仰头看着她古怪的神色,像是不耐烦,却又像隐隐等盼着,小小心灵里开始累积着不安。眼一回,望见站在大伯身旁的一对夫妇,小女孩不自觉地张开唇。哇!好漂亮好高贵的人哦!她年纪小,想肉不笑的,随意扫过两人的脸一眼,最后定在她脸上。成萸微不可见地瑟缩一下,仿佛还能感受到前两天自己不慎泼翻了水碗,大腿被伯母狠狠抽了两下的疼痛。大伯夫妇会偷打她的事,她都不敢跟哥哥说。她知道哥哥一听到之后,一定会生气。可是哥哥要是去找大人吵架的话,大伯说不定会把他们两个人都赶出来,那他们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……「你找个妹妹也要找这么久,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?」伯母站在灵堂门口,远远就看到两人,脸上是两兄妹已看惯了的灰漠。哥哥牵着她的手紧了一紧,加快速度往灵堂走来。伯母把成萸拉到身前,突然蹲下来帮她拉整一番黑色小洋装。成萸受宠若惊,一动都不敢动。「里面有个符伯伯,是你们爸爸生前的朋友,特地从台北赶来上香的。你们待会儿见了人,嘴巴记得甜一点,听到没有?」伯母用只有两个小孩听得见的声音说道。交代完毕,起身牵住她另一只手,半拉半拖地硬往灵堂里扯去。成渤发现妹妹赶不上大人的脚步,好几次都差点跪倒,连忙把她的小手抢回来。「伯母,小萸让我来牵就好。」伯母脸色难看地横了他一眼,却极难得地忍下来没发作。「符先生,这两个就是文坚留下来的小孩啦!」灵堂一角,大伯跟两个他们不认识的大人站在一起,伯母抢着先介绍了。成萸仰头看着她古怪的神色,像是不耐烦,却又像隐隐等盼着,小小心灵里开始累积着不安。眼一回,望见站在大伯身旁的一对夫妇,小女孩不自觉地张开唇。哇!好漂亮好高贵的人哦!她年纪小,想

  都很漂亮啊!」符去耘起身告诉成家夫妇,语中不掩欷吁。「你太客气了,这年头长得漂亮也没什么用,能帮忙做事比较要紧啦。」大伯咕哝道。符去耘细细打量两个小孩。女孩看向自己的大伯时,眼底明显藏着惊惶,大男孩虽然气质沉稳一些,神色间也藏不住对未来的茫然不安。而成家夫妇站在亲弟弟的灵堂里,眉眼间看不出多少悲怆感,对两个小辈也没有什么慈爱的面相,倒是觉得麻烦的感觉比较多。这寒碜的灵堂,以及小孩身上不合身的

  黑衫黑裤,越发让他感到心酸。难得一对如珠如玉的孩子,如果跟着成家夫妇,只怕是宝石蒙尘,一辈子都不得出头了。「啊你真的是文坚的朋友?」伯母还有些半信半疑。实在是符氏夫妇的仪貌举止,都不像他们这个阶层的人。「以前在美国念书的时候,文坚兄是我最要好的同学,后来他提前回国,我又忙着功课的事,渐渐就断了联系。」符去耘沉重地道。「去年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人在花莲的国中教书,没想到接着而来的就是他的死讯。文坚兄自来身体就比较弱一点,只是没想到他会英年早逝……」原来是小弟在美国认识的朋友!成家伯父的心又硬了起来。如果不是老爸当年把房子拿去抵押,文坚哪来的钱出国念书呢?他们这种穿白衬衫打领带的人,双手不沾油不碰腻,只懂得享清福,结果这些钱还不都是留在台湾的他干建筑工还的?幸好他在台湾逼着父亲不可以再汇钱去了,中途让文坚不得不回来,否则他们兄弟要扛的债还不知有多高!「去美国念书有什么用?回来还不是当个国中老师而已。」他冷瞪了兄妹俩一眼。成萸眼光和伯父对到,又吓了一跳,努力想把自己缩得小小的,挤在哥哥身边。「成先生,文坚和我情同手足。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,请你一定要告诉我。」伯母一听,精神一振,立刻插口:「因为喔,阿坚他过世之前的那个医药费,还有现在办丧事,实在是都花了不少钱。然后这两个小孩子,也是挤不出多少钱来办……」符去耘立刻明白她的意思。钱的问题他可以帮衬着点,倒不打紧,只黑衫黑裤,越发让他感到心酸。难得一对如珠如玉的孩子,如果跟着成家夫妇,只怕是宝石蒙尘,一辈子都不得出头了。「啊你真的是文坚的朋友?」伯母还有些半信半疑。实在是符氏夫妇的仪貌举止,都不像他们这个阶层的人。「以前在美国念书的时候,文坚兄是我最要好的同学,后来他提前回国,我又忙着功课的事,渐渐就断了联系。」符去耘沉重地道。「去年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人在花莲的国中教书,没想到接着而来的就是他的死讯。文坚兄自来身体就比较弱一点,只是没想到他会英年早逝……」原来是小弟在美国认识的朋友!成家伯父的心又硬了起来。如果不是老爸当年把房子拿去抵押,文坚哪来的钱出国念书呢?他们这种穿白衬衫打领带的人,双手不沾油不碰腻,只懂得享清福,结果这些钱还不都是留在台湾的他干建筑工还的?幸好他在台湾逼着父亲不可以再汇钱去了,中途让文坚不得不回来,否则他们兄弟要扛的债还不知有多高!「去美国念书有什么用?回来还不是当个国中老师而已。」他冷瞪了兄妹俩一眼。成萸眼光和伯父对到,又吓了一跳,努力想把自己缩得小小的,挤在哥哥身边。「成先生,文坚和我情同手足。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,请你一定要告诉我。」伯母一听,精神一振,立刻插口:「因为喔,阿坚他过世之前的那个医药费,还有现在办丧事,实在是都花了不少钱。然后这两个小孩子,也是挤不出多少钱来办……」符去耘立刻明白她的意思。钱的问题他可以帮衬着点,倒不打紧,只

  来跟符伯伯住好不好?」一直不作声的符夫人讶然瞄丈夫一眼。显然这个提议是夫妻俩事前也没有谈过的。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。成家夫妇寡德,一定不会善待这双小兄妹,而他的家境富裕,上百坪的大房子里要安置两个小兄妹,有什么困难的呢?更不差多两双筷子吃饭。「符伯伯家里还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。」他问了成家兄妹俩的年纪,轻声说:「我的小女儿符瑶跟成萸同年纪,也是八岁,儿子符扬今年十岁;成渤十四岁年纪最大,

  可以管三个弟弟妹妹,一定能相处得很好的。」伯母一愕。本来看这对姓符的夫妇开进口骄车来上香,又口口声声说是文坚学生时代的好朋友,正想着拗到大包一点的白包,没想到结果更好,连两个拖油瓶都有摆脱的希望了!她回头对丈夫使使眼色,要他乘机赶快把兄妹俩推销出去。「再怎样他们兄妹俩也是成家的小孩,如果让一个没亲没戚的陌生人带走,街坊邻居会说话的。」大伯先讲几句场面话。「成先生如果舍不得的话,以后小萸他们会定期回来探望,这样好不好?」他委实不想将这对漂亮的小兄妹交给一对心思不明的夫妻。符夫人秀眉皱了一下,但是看见丈夫坚定的眼神,知道他不是随口说说而已。她不愿和丈夫公然起冲突,想了一想,也觉得没什么差别,便点头同意道:「成渤,成萸,以后符伯伯的家,就是你们的家。」成家夫妇互望一眼,做妻子的是喜出望外,做丈夫的却显然不乐意。成家伯父道:「虽然你们是一番好意啦,不过……」「那就麻烦符伯伯了。」成渤突然接口。四个大人同时停下来瞪着他,有惊怒、有窃喜、有高兴。「大人在讲话,你这个小子插什么嘴!没地外人还以为我亏待你们!」大伯见他答应得这么快,面子有些挂不下来,一锅贴就想下去。「成先生,有话好好说。」符去耘立刻拦住他。「大伯一家人对我们都很好,只是我们已经麻烦大伯太多太多了,您们日子自己也不好过,我和小萸怎么忍心还拖累您呢!」成渤立刻解释。成萸紧紧抱着哥哥,脸蛋埋进他胸口里,扑簌簌发抖可以管三个弟弟妹妹,一定能相处得很好的。」伯母一愕。本来看这对姓符的夫妇开进口骄车来上香,又口口声声说是文坚学生时代的好朋友,正想着拗到大包一点的白包,没想到结果更好,连两个拖油瓶都有摆脱的希望了!她回头对丈夫使使眼色,要他乘机赶快把兄妹俩推销出去。「再怎样他们兄妹俩也是成家的小孩,如果让一个没亲没戚的陌生人带走,街坊邻居会说话的。」大伯先讲几句场面话。「成先生如果舍不得的话,以后小萸他们会定期回来探望,这样好不好?」他委实不想将这对漂亮的小兄妹交给一对心思不明的夫妻。符夫人秀眉皱了一下,但是看见丈夫坚定的眼神,知道他不是随口说说而已。她不愿和丈夫公然起冲突,想了一想,也觉得没什么差别,便点头同意道:「成渤,成萸,以后符伯伯的家,就是你们的家。」成家夫妇互望一眼,做妻子的是喜出望外,做丈夫的却显然不乐意。成家伯父道:「虽然你们是一番好意啦,不过……」「那就麻烦符伯伯了。」成渤突然接口。四个大人同时停下来瞪着他,有惊怒、有窃喜、有高兴。「大人在讲话,你这个小子插什么嘴!没地外人还以为我亏待你们!」大伯见他答应得这么快,面子有些挂不下来,一锅贴就想下去。「成先生,有话好好说。」符去耘立刻拦住他。「大伯一家人对我们都很好,只是我们已经麻烦大伯太多太多了,您们日子自己也不好过,我和小萸怎么忍心还拖累您呢!」成渤立刻解释。成萸紧紧抱着哥哥,脸蛋埋进他胸口里,扑簌簌发抖

  伯他们,哥哥为什么要对她道歉呢?后来哥哥又抱着她很久,说以后他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,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他们兄妹了。成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鼻子酸酸的,就跟着哥哥抱头流起泪来。来到符家已经五天了。她每天醒来,嗅着香香的被子,呼吸着清新的空气,仍然无法相信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阴暗秽气的矮房子。成萸下床,先把被子迭得整整齐齐,再换下睡衣,规规矩矩地吊进衣橱里。这些生活小事她很小就会做了,以前爸爸在时,她自

  己打理是因为怕给父兄添麻烦;爸爸不在时,自己打理是怕给大伯夫妇逮着细故臭骂。回头再看一眼大房间,仍然觉得很不真实。这间房就有大伯那间矮房子的一半大了,竟然属于她一个人的。而整个符伯伯的家又更大,如果没有人带领,她说不定会迷路。符伯伯的房子有两层楼,可是因为它是依着一块山坡地而建的,所以两层之间有一小部分错开,就变成二楼的观景露台。屋子里除了住符伯伯一家人之外,还有司机、厨娘、两个佣人!房子里住了这么多人,一点都不显得挤,还有客厅啦、茶厅啦、花厅啦、客房啦、书房啦等等的大房间;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,符伯伯带着她和哥哥四处走了一圈,走得她头昏眼花,记都记不住。哥哥的房间就在她的对面,都位于一楼中间部分,更后面是佣人的房间,前方则是超级豪华的大客厅。伯伯一家人的房间则是在二楼。刚来的前几天,她吓得晚上不敢一个人睡,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睡一间房过。后来是哥哥陪她睡了四天,睡到昨天她终于比较不怕了,他才搬进斜对门的房间。成萸呆呆坐在地板上出神,手不自觉地抚着柔软的长毛地毯。这一切是真的吗?它会不会变不见?每次她生命中出现一些比较正面、快乐的事,接下来就会立刻有负面、不开心的事发生。例如她和哥哥、爸爸过得很幸福的时候,不久爸爸却生病了,然后他们被迫搬到大伯家;例如爸爸身体好一点出院了,她再度开心起来,可是不久他又会恶化,然后又要回医院去做那些很痛苦的治疗。接着便是不断地看着父亲己打理是因为怕给父兄添麻烦;爸爸不在时,自己打理是怕给大伯夫妇逮着细故臭骂。回头再看一眼大房间,仍然觉得很不真实。这间房就有大伯那间矮房子的一半大了,竟然属于她一个人的。而整个符伯伯的家又更大,如果没有人带领,她说不定会迷路。符伯伯的房子有两层楼,可是因为它是依着一块山坡地而建的,所以两层之间有一小部分错开,就变成二楼的观景露台。屋子里除了住符伯伯一家人之外,还有司机、厨娘、两个佣人!房子里住了这么多人,一点都不显得挤,还有客厅啦、茶厅啦、花厅啦、客房啦、书房啦等等的大房间;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,符伯伯带着她和哥哥四处走了一圈,走得她头昏眼花,记都记不住。哥哥的房间就在她的对面,都位于一楼中间部分,更后面是佣人的房间,前方则是超级豪华的大客厅。伯伯一家人的房间则是在二楼。刚来的前几天,她吓得晚上不敢一个人睡,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睡一间房过。后来是哥哥陪她睡了四天,睡到昨天她终于比较不怕了,他才搬进斜对门的房间。成萸呆呆坐在地板上出神,手不自觉地抚着柔软的长毛地毯。这一切是真的吗?它会不会变不见?每次她生命中出现一些比较正面、快乐的事,接下来就会立刻有负面、不开心的事发生。例如她和哥哥、爸爸过得很幸福的时候,不久爸爸却生病了,然后他们被迫搬到大伯家;例如爸爸身体好一点出院了,她再度开心起来,可是不久他又会恶化,然后又要回医院去做那些很痛苦的治疗。接着便是不断地看着父亲

  就教会她了。「喔!」符瑶明亮而好奇的目光定回她脸上,「你是不是不喜欢讲话?」「没有啊。」成萸有点不知所措地摸摸脸颊,她还没刷牙洗脸呢!为什么对方都一副穿戴妥当的模样?是不是自己起晚了?她偷偷瞄一眼闹钟。啊!竟然九点半了。昨天是自己一个人睡的,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,难怪现在起晚了。她心里一阵惊慌不安。不晓得符伯伯他们会不会生气?以前她每天早上七点就要起来帮伯母准备早餐的。「我知道了,你只是

  很害羞对不对?」符瑶格格笑了一声。「这样不行啦!这样一定会被我哥欺负的;他这个人最恶霸了,如果你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,他一定会骑到你头上去,把你压得死死的!」她哥哥,就是那个叫符扬、大她们两岁的男生吧!他很恶劣吗?「我哥哥呢?」讲到哥哥,成萸忍不住问。「喔!我爸刚才约他一起去院子里搭烤肉架了。今天轮到我们家办假日野餐会,很多我爸爸的公司里的人,还有亲戚朋友都会来,你赶快把衣服换一换,到花园里来吃点心吧!今天整天都有东西吃哦!待会儿见。」开朗灿烂的女孩如来时一般突兀地离去。假日,野餐会,烤肉,新衣服,新房间,新朋友。成萸心里再度有那种如真如幻的缥缈感。她快手快脚到走廊底端的盥洗室打理好,回房间换上一套符瑶带来的粉绿色洋装,走到外头大厅。人好多。她在走廊口躇踌一下。客厅中几个静坐谈笑的阿姨们发现了她。「咦?那小女孩长得好漂亮,谁家的女儿?」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笑着对她招招手。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符夫人扬眉看她一眼。「-醒了?」「符伯母早。」成萸乖巧地走过长地毯的边缘,轻声请安。「对不起,我睡晚了。」「这小女孩长得真好。」另一个她不认识的高雅阿姨不禁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。看她五官如画,驯善乖巧,眉宇间有股沉静的气质,和符瑶的开朗大方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典型。此刻神态间有着害羞又有着不安,更是娇柔得惹人怜爱。「她和她哥哥是我先生故交的小孩,父母过世了之后没什么亲人了,我们便收很害羞对不对?」符瑶格格笑了一声。「这样不行啦!这样一定会被我哥欺负的;他这个人最恶霸了,如果你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,他一定会骑到你头上去,把你压得死死的!」她哥哥,就是那个叫符扬、大她们两岁的男生吧!他很恶劣吗?「我哥哥呢?」讲到哥哥,成萸忍不住问。「喔!我爸刚才约他一起去院子里搭烤肉架了。今天轮到我们家办假日野餐会,很多我爸爸的公司里的人,还有亲戚朋友都会来,你赶快把衣服换一换,到花园里来吃点心吧!今天整天都有东西吃哦!待会儿见。」开朗灿烂的女孩如来时一般突兀地离去。假日,野餐会,烤肉,新衣服,新房间,新朋友。成萸心里再度有那种如真如幻的缥缈感。她快手快脚到走廊底端的盥洗室打理好,回房间换上一套符瑶带来的粉绿色洋装,走到外头大厅。人好多。她在走廊口躇踌一下。客厅中几个静坐谈笑的阿姨们发现了她。「咦?那小女孩长得好漂亮,谁家的女儿?」一个她不认识的阿姨笑着对她招招手。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符夫人扬眉看她一眼。「-醒了?」「符伯母早。」成萸乖巧地走过长地毯的边缘,轻声请安。「对不起,我睡晚了。」「这小女孩长得真好。」另一个她不认识的高雅阿姨不禁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。看她五官如画,驯善乖巧,眉宇间有股沉静的气质,和符瑶的开朗大方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典型。此刻神态间有着害羞又有着不安,更是娇柔得惹人怜爱。「她和她哥哥是我先生故交的小孩,父母过世了之后没什么亲人了,我们便收

  时讲话都是淡淡的。她还是不习惯在符伯母面前走动,总怕自己会笨拙地做错什么。一出院子,到处都是不熟的人,成萸本来就怕生,东望西望的,悄悄沿着屋子走到后院去。符家极为广大,光是院子就占了一大片山坡地,除了主屋之外,还有一个露天游泳池,一个网球场,一间暖房,甚至还有一间和式的泡汤屋。成萸总觉得好像整片山都快是符家的。屋子后没有客人,只有几位帮佣在后门来来去去的,送食料到花园中来。她蹑手蹑脚地观察半

  晌,微一迟疑,转头又从来路想跑回前院去。冷不防一只脚从莫名其妙的方位勾出来。「哇!」成萸猝不及防,砰一声跌个五体投地。「啊,衣服!」符瑶送给她的漂亮衣服,全脏了……她甚至来不及想是谁绊倒了她,七手八脚只想赶快把自己拍干净,免得被大人发现她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。早上的晨露刚收,泥土都还是湿的,她越拍越脏,不一会儿把整个前身全糊成了土黄色。成萸呆呆坐在地上看着自己,欲哭无泪。「笨蛋!」冰冷不屑的骂人声从她头顶上响起。成萸楞楞抬头。一个比她高好多的影子遮住了天空。她吓了更大一跳,整个人往后又坐倒在地上。那个影子冷哼一声,退开一步。成萸终于见到符家集众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公子,符扬。他已经快跟哥哥一样高了,两道眉毛锐利得跟刀子一样,斜飞入鬓,好像随时都在睥睨人。挺直的鼻梁充满个性,薄而好看的唇正挑着轻蔑的笑。即使是小小年纪,成萸也知道这个男生长得非常好看,可是他让她想起大伯的两个孩子。她的堂哥们跟她一样念小学,以前大伯都是打他们出气,自她来了之后,每次他们做错什么事都故意冤枉给她,从此之后就变成只有她一个人捱打。然后等念国中的哥哥放学回家,伯母不敢打哥哥,可是会连着再把兄妹俩骂一顿。那两个堂哥没有这个男生的贵气,看她的神气却一模一样--都是既高傲又蛮横的。成萸打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。「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孤儿。」大男生恶意地用脚尖顶顶她。「不要!」成萸用力拍开晌,微一迟疑,转头又从来路想跑回前院去。冷不防一只脚从莫名其妙的方位勾出来。「哇!」成萸猝不及防,砰一声跌个五体投地。「啊,衣服!」符瑶送给她的漂亮衣服,全脏了……她甚至来不及想是谁绊倒了她,七手八脚只想赶快把自己拍干净,免得被大人发现她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。早上的晨露刚收,泥土都还是湿的,她越拍越脏,不一会儿把整个前身全糊成了土黄色。成萸呆呆坐在地上看着自己,欲哭无泪。「笨蛋!」冰冷不屑的骂人声从她头顶上响起。成萸楞楞抬头。一个比她高好多的影子遮住了天空。她吓了更大一跳,整个人往后又坐倒在地上。那个影子冷哼一声,退开一步。成萸终于见到符家集众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公子,符扬。他已经快跟哥哥一样高了,两道眉毛锐利得跟刀子一样,斜飞入鬓,好像随时都在睥睨人。挺直的鼻梁充满个性,薄而好看的唇正挑着轻蔑的笑。即使是小小年纪,成萸也知道这个男生长得非常好看,可是他让她想起大伯的两个孩子。她的堂哥们跟她一样念小学,以前大伯都是打他们出气,自她来了之后,每次他们做错什么事都故意冤枉给她,从此之后就变成只有她一个人捱打。然后等念国中的哥哥放学回家,伯母不敢打哥哥,可是会连着再把兄妹俩骂一顿。那两个堂哥没有这个男生的贵气,看她的神气却一模一样--都是既高傲又蛮横的。成萸打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感。「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孤儿。」大男生恶意地用脚尖顶顶她。「不要!」成萸用力拍开